九月八日,德州達拉斯,南方衛理公會大學的活動現場,史考特.貝森特(Scott Bessent)站上講台,談起這幾個月美國政府在外匯市場的動作。
「我現在就是莊家,」他說,「我們介入日圓市場的時候,我對日本政府、對日本央行,還有對日本決策者下一步要做什麼,都有相當程度的掌握。」他停頓了一下,加了一句:「你想跟我對賭也可以。」
台下的交易員聽懂了這句話的意思。這不是一句閒聊,是一位坐在美國財政部長位置上的人,公開宣稱自己握有別人沒有的資訊,然後邀請市場來試試看誰先認輸。
這句話會被記住,部分原因是三十四年前,一個和他年紀相仿的年輕人,也曾經在倫敦的一間辦公室裡,做過同一件事的相反版本。那個年輕人的名字,正是史考特.貝森特。
五十億到一百億美元的待辦事項
要理解「莊家」這句話有多不尋常,得先回到七月三十一日。
那天,日圓貶到一美元兌一百六十三點七日圓,四十年來最低。日本財務省與日本銀行連兩天進場買進日圓,兩天操作規模最高估計達到八百五十億美元,是二〇一一年三一一震災之後日本規模最大的一次干預。
同一天,美國財政部動用外匯穩定基金,賣出手上持有的歐元,買進日圓。這是一九九八年六月以來,美國第一次為了拉抬日圓進場,紐約聯邦準備銀行代表財政部執行交易,歐洲央行事前並未被告知。

幾天後,路透社拍到一張照片:戴維營內閣會議上,貝森特的筆記攤在桌上,上面寫著一行字,待辦事項,買進五十億至一百億美元的日圓。
那張筆記照片,後來成了整起事件最常被引用的畫面。財政部至今沒有證實這個數字,也沒有公布美方實際動用了多少資金、買進的成交價,或這筆部位現在的損益。八月,參議員伊莉莎白.華倫(Elizabeth Warren)去信財政部,追問這些問題。貝森特回信說,這筆交易是拿財政部既有的外匯資產換成日圓,沒有動用國會新撥款,也沒有對日本提供任何信用,「日本不欠財政部任何東西。」他在信裡沒有回答金額、成交價或現值的問題。
「不對稱資訊」
八月二十一日,貝森特上 CNBC,說了另一句後來被反覆引用的話。
「大家手上的資訊是壞的,我手上的資訊是不對稱的,」他說。他要市場自己想一想,美國為什麼要在這個時間點跟日本一起進場,是不是知道了什麼市場還不知道的事。
九個月前,美國政府用的是另一種語言,說干預是為了幫助盟友、穩定金融秩序。到了八月,語言換成了資訊優勢與市場對賭。這個轉變不是意外,貝森特有三十年時間,在一間全世界最出名的對沖基金裡練成這套語言。
打垮英格蘭銀行的那個房間
一九九一年,貝森特加入索羅斯基金管理公司。往後接近十年,他在倫敦辦公室負責歐洲市場與全球宏觀研究,逐步升任合夥人。


